中国大学生的一个症结

今天和亚南院的韩乾老师聊天,韩老师说当年他在康奈尔大学读博士的时候,每天夜里一点从读书馆回来,就能看到康奈尔的本科生拿着被子去图书馆,康奈尔17个图书馆,每个都是通宵开放,中国人误认为美国的孩子不努力,其实那是他们的高中,到大学以后,他们非常努力,头两到三年受通识教育,而后发现自己的兴趣爱好,确立专业。

我突然领悟到,人的学习能力也是一种资源,善于开发它,它就用之不尽,竭泽而渔,必然殃及后日。学习能力是个综合指标,包括传统观点认识到的智商、学习方法因素,当然也包括学习的愿望。学习本来是让人进步的,可为什么我们总说“学生苦,苦学生”呢?那是因为学习是一种在单调中创造精彩的过程,知识不是感性的知觉、浮躁的大脑可以把握的,人需要让心沉下去,凝于所格之物,一段时间后才有所领悟。学生时代我们一方面接受事物很快,另一方面又充满青春和躁动。所以这个时期,让心静下来的时光是最宝贵的。

可是,心静不能靠压抑,正如防洪不能靠堵,一个年轻人,如果不能发现自己内心由衷感兴趣的事物,是很难单靠意志力将心凝住的,即使真的这样做到了,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。但凡违背规律的事,大自然一定会找回来,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一个学生,长时间的被逼迫去学自己不愿意学习的东西,青春能量的累积肯定是要释放的,因为青春本来就充满着对丰富性的诉求,本来就该是激荡的河流,而不是水龙管子里被控制了流速的自来水。

可惜的是,没有潜心研究一件事物,就很可能看不到它的真颜,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它。中国学生在高中肆无忌惮的透支着自己的“静心力”,重复化、模板化、灌输式让我们搞不清楚喜欢还是不喜欢了,甚至,即使是本来喜欢也变得讨厌了到了大学,好多学生的“静心力”已经透支殆尽,需要去闯荡、去折腾来为生命注入新的丰富性,这样才能补充新的“静心力”。然而大学时代一个青年理性意识萌醒,渐渐具备了对问题的独立思考能力,可以用自己的认知重新理解、构架他所处的时代和世界,正该是好好读书,涉猎各种知识的黄金时期。

大学生不爱学习,静不下心来学习,怀疑学习有没有用,觉得在自习室里坐久了很压抑,考试前预习、学习加复习,考试后不知所云,男生成绩普遍不如女生,保研男丁稀少。这些问题,我以前看来都觉得错在我们学生没有尽自己的本分,错在青春的荷尔蒙分泌太多了,今天对比美国学生的状况,我不禁怀疑:美国的孩子为什么大学里能静心学习,是他们比我们更乖吗?是他们荷尔蒙分泌的比我们少吗?显然不是。有些问题出现了,我们不要急着找出“罪魁祸首”,不要忙于拿“不努力”这样的态度性的词汇来定性,问题没有这么简单,背后是有深刻的根源的。

童年、少年的时代本来就该是用来玩的,理性梦醒之前,自然的意志充盈着少年的心灵,教育要做什么呢?教育就是要让孩子们把自然的意志充分的舒展开。一个16、7岁的少年,生命中就不该有什么big deal,他可以勇敢地承接内心的感受,并把感受翻译成行为。着急懂事吗?为什么要着急呢,该懂事的时候自然就懂了。

大自然是守恒的,今天你将压力前置,明天必然会有后置的释放,今天你透支了“静心力”,可以每天持续地学习,明天就是一批批大学生,在理性萌醒的时候感受不到运用理性探求真知的愉悦。你想获得超额收益,结果错置了时间,获得的效果更差。所谓“少壮太努力,老大更伤悲”,不是劝学子不要努力,而是说努力也要遵循着一个自然规律。

中国很多大学生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“学伤了”,不是说这群人丧失了学习能力,至少大学时代,这个本应该最适合学习的时代,不适用于这群人。这个群体需要为生命注入丰富性的元素才能恢复“静心力”,从而恢复学习能力。

事已至此,已经丧失“静心力”的我们该怎么做呢?毕业工作是个好选择,读研也可以,不过应该换个学习的方式。前阵子和杨威学长聊天,他说自己是确定了那个研究生项目只有半年时间在学习,其余时间都在做项目、外出交流才决定读研的。“知道这个项目学习时间少,所以选择这个项目”,这乍一听很别扭,实则是适应我们之间的生活经历的。

学制、老师、学生,构成大学的三大元素都没有做好演绎一个“大”大学的准备,三者的结合就形成了“变型的大学”,西方大学的每件事,我们也都做了,但是做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差了微妙的一点。处在这个时点的中国大学生,当重新思考我们的大学实然的是什么样子。

应试教育的训练让我们善于“和病态共存”,我们渐渐缺少了对病态的不适感,生活应该是我来选择做那道题、不做哪道题,可我们有时习惯了生活出了哪道题,我要快点把它给搞定了,我们忘了:虽然我们不能绕开所有的题,我们是有权利选择不做一些题的。